看奥运会直播

凌晨三点，我拧亮台灯，将屏幕亮度调至最低。千里之外的巴黎，女子体操决赛正进行到平衡木项目。中国小将立在十厘米宽的木条上，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雨燕。客厅里只有冰箱的低鸣，与我屏住的呼吸。

这是今夜第二次打开直播。第一次在晚饭后，看了一场兵乓球对决，银球在台面上划出闪电，太快，太沸腾，像夏日骤雨。而此刻的平衡木，是雨后的竹林，每一片叶尖都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。她腾空，翻转，落木时轻如羽毛点水。镜头推近特写，汗珠沿着她的下颌线滑落，在聚光灯下亮如钻石。十秒的静止动作里，世界缩成木条上的方寸之地，她微微颤抖的小腿肌肉，绷出山峦般的曲线。

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操场双杠上摇晃的下午，阳光把铁杆晒得发烫。那时不懂什么叫“控制身体”，只知道荡到最高处时，会有片刻的失重，像飞。而屏幕里的她，正把这种童年的错觉，变成了精确到毫米的现实。落地时脚跟轻轻一捻，如芭蕾舞者收势。掌声尚未响起，她已抬头望向记分牌，眼神清澈坚毅，仿佛刚才那套令人窒息的动作，只是深呼吸般自然。

关掉直播，窗外已透出蟹壳青。鸟开始试啼。我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，忽然意识到：最高级的竞技，或许不是对抗，而是将肉体凡胎，在某个瞬间，锤炼成精神的图腾。那十厘米宽的木头，是她一个人的奥林匹亚山。而我们这些深夜的守望者，在每一次屏息中，也短暂地触摸到了人类向重力温柔宣战的尊严。